消失的市井生活与进击的网络化生存(之一)

【思想如虹】

互联网平台用它们的“规矩”调教我们,规训我们,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吞噬”了我们。

马虹玫

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衣食住行游玩购,试问还有哪一项没有被互联网深度渗透及介入?似乎没有。在带来便利性的同时,互联网犹如一个巨大的温室,将90后、00后等新生代年轻人全方位围裹。互联网平台用它们的“规矩”调教我们,规训我们,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吞噬”了我们。

从共享单车到某长租公寓,从滴滴打车到各种理财平台,还有更加日常化的买菜、团购、当然还有始祖级别的购物平台等运用,让我们足不出户,手指轻点搞定生活所需。不止便捷,各种特价、砍价、拼单的花式促销,让消费者一边吐槽一边拥抱。毕竟啊,对于薅羊毛的机会,人们怎会轻易放过呢。疲惫的十一月还未将息,双十二大促的浪潮又迎头袭来。小到针头线脑,大到买房家装,没有什么是在网上买不到的。街角不惹眼的小杂货店,已“识趣”辗转退守到更加偏远的城市远郊,那些残存着些许烟火气的城中村内。

远在深圳的我,很轻易就能买到天南海北的各地特产,而且价格并非高到不能接受。同样,得益于网络和平台,产地农户们的销售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效方便。只要价格足够低,总有这个那个的平台会去收购,前提是――平台愿意收购。有没有想过,假如绝大部分货源都被以某个低价,垄断于一两个平台,彼时,农户的议价能力到底有多大,是否还有和平台讨价还价的底气和能力,我对此并不乐观。

大城市,人们早已习惯或者依赖于外卖配送,随着互联网资本四处攻城略地,中小城市的街头巷尾,或蓝或黄的各式马甲们应运而生,奔忙出没于本就不大的城市角落。在以“美食”为名的统一包装下,在讲究高效高产出和KPI的合力围剿之下,美食从原本的味觉体验蜕变为视觉感受。它们不由原材料和厨师手艺,不由食客味蕾进行传递和考量,美食变成了平台宣传页面和广告语,只要照片拍的好P的好,只要马甲们送得够快,再难吃的食物,都能成为“美食”担当。

有人要问了,难道中小城市就不配享受便捷的送餐服务,凭什么呀。假如有一天深圳没了外卖配送,在我赶不回家给孩子做饭的时候,孩子就得饿肚子了。城市太大,交通复杂,要出门去找点吃的,对于半大不大的孩子来说,并不安全,也不容易。写到这里,不由得回想小时候生活在云南,小城中密布着米线馆和各式小吃店。有的店铺只卖卤鸡米线一款,顶多加个卤鸡卷粉。执拗的老板和他的小吃摊,只经营一两味当地土产甜品,卖木瓜凉水的小摊和隔壁的调糕藕粉各有拥趸;豆腐烧烤摊就只卖烤豆腐(舌尖上的中国推荐的那种),老板悠悠慢慢翻烤着豆腐块,食客围炉而坐,不急不躁地耐心等待小豆腐从白变黄。老板也不眼红隔壁卖烤肉的。食客们也不觉得这种消费方式就是在浪费生命。不过二十来年,这种生活方式逐渐变得边缘和难以为继。食客很难有空逛过来,坐下来,再慢慢品味。而老板可能考虑更多的是如何扩张规模,那些叫个不停的外卖订单提示音,一声紧似一声,以模拟的机器人女声发出持续无情的催促。大城市的餐饮连锁店,所谓骨头汤亦成遥远传说,汤汁是用磨碎干燥后的骨粉冲兑加热而成。当然了,稍加分析都知道,乃因成本考量再加效率使然。说不上该谁来背这个锅。大城市吃不到原汁原味,去小城市去乡镇吧,有人这样善解人意的想到。然而,小地方手工小摊贩的生存空间,也正在被连锁式快餐化浸染,从前的个性化口味被以“统一”的名义快速抹平。

越来越多个体小店实体化消失,当然也有另一些个性化十足的行当崛起于互联网之上,如文创行业,如网红,如直播带货等,均为高度符合网络化特质,根植于互联网生发而来。只是,那种活生生的热辣生鲜的实体感受,与我们渐行渐远。我们不仅逐渐失去了自己的味蕾,并且还把消费行为中“挑三拣四”的权利交给了带货的网红。这到底算是一种解放,还是另一种新的捆绑?

(作者系深圳作家)

(责任编辑:李佳佳 HN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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