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 张钟尹 每经编辑 陈星

8月6日,财政部调研小组发布《2020年上半年中国财政政策执行情况报告》,介绍上半年财政运行、减税降费等情况。

上半年全国财政收入下降较多,不过,当前已出现持续向好的趋势。6月份,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同比增长3.2%。增幅由负转正,年内首次实现月度正增长。

下半年,我们该如何看待财政政策走向?财政政策又会呈现哪些特点?《每日经济新闻(博客,微博)》(以下简称NBD)记者带着这些问题专访了中国社科院财经战略研究院财政审计研究室主任汪德华。

货币政策可以灵活调整

NBD: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促进财政、货币政策同就业、产业、区域等政策形成集成效应,请问您如何理解这个集成效应?

汪德华:我国界定的宏观调控政策范畴很广。

一方面,财政、货币政策是一种总量性政策,宏观性更强;产业、就业、区域等政策,则主要是结构性政策。另一方面,中国的财政、货币政策,也非常重视结构性目标。财政政策的结构性目标容易理解。而在货币政策方面,通常我们说货币像水一样,水流到哪里,是市场的作用。但在我国,决策层还是希望通过金融部门的努力,引导水流到最需要的那一块田里去。这就要求货币政策要起到结构调整的作用。

财政、货币这些总量性政策要在经济循环当中产生作用和影响,一定是要通过一些渠道,产业、就业、区域政策就是渠道。财政、货币资源对宏观经济总量的影响,必然是通过这些具体的政策渠道起作用的。通过产业、就业、区域政策渠道起作用,也就实现了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结构性目标,实现了结构调整功能。

中央提出要促进财政、货币政策同就业、产业、区域等政策形成集成效应,我认为主要是针对当前的一种现状,产业、就业、区域等领域的规划,与财政政策、货币政策存在一定的脱节。近些年来,我们很多部门都出台了各类产业、区域方面的发展规划,这些规划在制定时提出了很多目标,但与财政政策、金融资源没有衔接到位。

财政资源和金融资源必然面临来自多个部门、多个领域的需求,这些竞争性需求应当排排序,有轻重缓急。各个部门规划提出的目标是否有足够的资源来支撑?我想中央政治局会议强调集成效应,就是要求以后各个方面的发展规划,包括产业、区域等,都要注意与财政资源、金融资源相匹配,这样才能更好发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的作用,也能更好实现就业政策、产业政策、区域政策等的发展目标。

NBD:下半年财政、货币政策分别会有哪些特点?您如何看待下半年市场的流动性?

汪德华:财政政策方面,预算定下来以后,总的盘子是确定的,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般不会突破常规进行预算调整。预算定下来之后,对宏观经济影响很大的是预算执行进度。下半年如果经济形势不乐观,可能对执行进度要求更高。

货币政策可以灵活调整。我认为下半年市场的流动性会盯住既定的经济发展目标,包括“六稳”“六保”等方面的情况。一直以来,我国的财政和货币政策是相对比较谨慎的,但会以发展目标得以实现为前提。二季度经济形势还不错,如果三、四季度经济形势继续向好,财政、货币政策没有必要加大力度。

我们看到美国,疫情以来宽松政策力度很大,因为它经济恢复不达预期;现在疫情控制不力,美国宽松的预期始终是存在的。

NBD:今年我们看到财政的一项创新制度安排,就是建立特殊转移支付机制,您如何看待这项政策制度?

汪德华:今年预期财政收入可能是要下滑的,为保持支出力度不减,中央大幅增加了债务性收入,通过建立特殊转移支付机制等方式全部给地方,这是充分考虑了中国的现实情况。

中国提供公共服务比如教育、医疗服务的主体,是市县级地方政府。地方财政支出占全国财政支出的比重在85%以上,其中市县级财政支出占全国的比重在75%左右。由此也导致,中国的转移支付比重非常高。今年受疫情影响,部分地方财政运转受到冲击,加大转移支付力度非常有必要。但要让转移支付资金能尽快发挥效益,能够到急需的地方和部门,过去在管理上存在的问题主要有,一是中间可能会截流,二是一级一级拨付下去时间比较长。

为此,今年设计出特殊转移支付机制,一方面是解决以往管理上的问题,另一方面是表明这是应对疫情的一次性政策安排。当我们的经济、财力从疫情的影响中恢复过来,我认为财政制度还是应坚持分级财政,不会由中央直达市县。

采取措施激发消费意愿

NBD: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当前内需恢复相对乐观,但外需仍存不确定性,您如何看待国内国际双循环格局?

汪德华:我认为这是中长期的一个格局,并非仅为了应对短期的疫情冲击。中国是一个大国,经济的对外依存度不宜过高。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是一个比较恰当的定位。典型的例子就是美国,作为一个大国,它在国际贸易中对外依存度是很低的。

过去这些年,尤其是我们加入WTO之后,在贸易上形成了“大进大出”的格局,也就是很多产品都向国外销售,同时很多原材料、关键性部件,都依赖于国外供给。从长期来看,“大进大出”的格局对于中国的风险其实挺大,另外一方面,如果国内发生一点波动,对全球其他国家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从需求层面来看,我们的生产目标主要还是为了改善人民生活,过去的中国相当于青壮年劳动力,我们其实生产了很多,但消费不高,未来可能我们的消费,包括公共消费和私人消费水平会提升更快一点。从供给层面来看,就是要解决若干领域的“卡脖子”问题,在加大对外开放力度背景下增强产业链的稳健性,避免某些关键领域、关键环节过度依赖单一供应商。

NBD:消费反弹慢于生产是当前的一个主要担忧,我们看到今年上半年的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上下降了1.3%,请问下半年要拉动国内居民消费,您觉得应该做哪些工作?

汪德华:经济学理论解释消费行为的是持久收入假说,人们的消费实际上是根据长期的收入来决定的,我想大家在日常生活当中也能够体会到。今年受疫情影响,居民收入下降会影响消费,但更重要的是对长期经济发展的信心。如果对未来收入增长充满信心,相信消费增长问题不大,疫情的短期影响会逐步消失。关键是对长期发展的信心和预期。

另外,受疫情影响,很多人的消费意愿实际上被抑制了。从目前几个地区的情况看,我们积累的疫情防控经验比较丰富。国庆节即将到来,以往的国庆节假期主要问题是景点过于拥挤,很多人因此不愿意出去旅游、消费。我有个建议,是否可以考虑以省份为单位,错开国庆休假时间。比如同样是7天假期,有些地区提早到9月底放假,各个地区把放假时间错开。以前我们没有类似的尝试,作为一个应对疫情的短期政策,这样可以从供给层面把人们受抑制的消费意愿激发出来,促使文化、旅游等消费反弹,如果试行效果好,未来也可以延续。

(责任编辑:李佳佳 HN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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